今天讲一个人的故事给你,关于他怎么从传统建筑师变成产品人,再从创业者到副总裁的故事。
他叫苏奇,奇特的奇。


兴趣

作为一个建筑人,苏奇最早接触编程,是从 2008 年开始的。那时候他在天津大学建筑系本科毕业,选择去南加州大学读建筑设计研究生。
刚到美国留学,一位德国老师在一门设计课里面给他们讲到了编程,他说:你们都要学会在建筑设计中输出一些参数化的东西。
那时候犀牛的 Grasshopper 很火,但是很多的递归算法都没有,他觉得如果自己写的话也不是很难实现。
同一届十几个人,其中几个中国人都比较聪明。苏奇的数学很不错,一位领头的清华大哥就带着他们几个人一起学编程。真研究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困难,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通过自动化完成一些原本需要手动的工作。
后来苏奇逐渐开始写一些 Grasshopper 的插件,用数学公式生成壳体表面,后来他把自己写的代码在互联网上开源,还都做了注释,有的插件到现在还能搜得到。
在南加州大学读完书,苏奇留校当了一年的老师,主要也是教软件编程方面的知识。后来到了建筑事务所工作,也给公司贡献了很多自动化的小工具。逐渐地,他觉得写这些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那时候苏奇对自己的评价是,写程序的能力比较强,建筑设计的感觉不错,设计水平算是凑合,就思考自己下一步能不能在两个领域的跨界处发展。
正好看到哈佛有一个硕士学位是软件编程和建筑设计相结合的,他就辞掉了洛杉矶的设计工作,再去修一个硕士。
于是,他可以有时间去研究更深的东西,可以自己写独立的程序了。那段时间 Javascript 在美国比较火,他就开始写工具型的网站。


萌芽

苏奇在哈佛跟的导师特别厉害,是一个希腊人,哲学、数学、设计、编程方面都是真正的大牛,也是一个计算机与建筑设计结合的高人。
2011 年,导师给他推荐了刚刚出现的 WebGL 技术,问他要不要尝试基于它写点东西出来。当时人们上网还是看看新闻和微博,突然可以在网页里做三维的东西,苏奇觉得眼前一亮,这玩意儿有搞头。
于是他白天上课,晚上就窝在房间里写代码,每天都搞到凌晨三四点。工作强度最夸张的时候,他整个右边的胳膊都感觉不到了。
后来做毕业汇报的时候,哈佛的教授一看都傻了,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好。那时候苏奇给自己做的东西起了个名字,叫 Digital Community,数字社区,事后回看,想表达的含义就是今天大家都在谈的数字孪生。
那个成果尽管在当时很超前,却还不是一个可以商业化的产品,离后来叫做 Modelo 的那个产品还差得很远。
苏奇觉得,一个人脑子里蹦出一个 idea,其实是一件挺廉价的事。程序员把脑子里的想法写成一个能用的东西,距离它成为一个正式的产品,卖出第一单,再到成为一家能够持续经营的公司,养得起员工,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
也许自己走的这条路,就是先把一个 idea 做得足够超前,然后沉下来回到原点,从一个最基础的功能点,慢慢长出一个企业来,这对于他来说是很大的挑战。


下海

放弃做建筑,专门做一个产品人和创业者,对苏奇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决定。
一方面,他对建筑教育不满意。他发现建筑业的真实市场和学校的教育很不一样,学生在学校接触到新知识会觉得很有意思,而一旦进入真正的职场,把所学的东西当成一个职业来规划的时候,却发现学来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
当初选择出国留学,就是因为觉得国内建筑教育这个现象很严重,后来到了国外发现也是一个样。
另一方面,他是对新事物非常感兴趣的人,看到一个未来,就愿意 100% 地投身进去。他决定进哈佛拿计算机建筑双修硕士的时候,就已经下决心离开建筑、转投产品,此后的几年只是在磨砺羽翼。
那段时间,他还尝试做了很多机械加工方面的产品,用数字化的技术手段去做一些预制构件,还自己亲手尝试去做了机械加工头,去工厂去做东西。
在哈佛几年的摸索后,他逐渐想清楚了自己未来到底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产品。
回忆自己在建筑事务所工作的那段时间,他每天要给老板发图纸,老板再做批注,如果是晚上在家收到批注,还经常要赶回到公司改图。
如果有一个工具,可以直接在设计过程中实时地远程批注和修改,甚至都不需要等图纸出来,直接在三维设计中修改,那他连网盘都不需要了,直接同步模型,老板批注,他能马上知道,那就太方便了。
而这样的工具,正好可以基于自己在毕业设计中所做的成果,继续开发给深化出来。
他相信,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痛点,也一定是广大设计师会遇到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邓天,讲了自己的想法。
邓天当时在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深造设计,他也觉得这个主意很棒,两个人就成为了合伙人,正式成立了 Modelo 公司,开始做产品。
最开始团队一共就他们两个人,过了半年新的伙伴李宏伟加入进来,直到 2015 年 3 月招到了第一个员工,拿到了真格基金100万美元的投资,才逐步扩大规模。
2016年1月,苏奇找到了一家非常有名的建筑师事务所拉斐尔·维诺利,全球大概有六七百人。第一次去展示自己的产品的时候,苏奇并没有足够的自信,但对方的一个副总裁看完之后兴奋地说,他们梦想这样一个产品已经很久了。
后来的几个用户都有这样的反馈,其实大家对于轻量化的、三维化的团队协作是一个刚需,只不过市场里还没有一群足够勇敢的人把它做出来。
本质上打动他们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产品或者团队,而是建筑设计师这个存在了很久的行业,需要和互联网技术发生化学反应的底层需求。


进化

做一个创业者,最难的其实不是创意,而是怎样跑赢公司的发展,始终保持学习。
苏奇觉得,学习最快的途径,就是逼着自己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那时候他参加了一个创业加速器,在一个叫 Providence 的小城市。来参加的有十家公司,只有苏奇一个中国人,其他都是白人。
这个是一个小型的商业路演活动,参加的创业者讲述自己的理念和商业模式,吸引投资人的注意,同时这个活动也是一个 MBA 的小型训练项目。他要讲述的就是自己所做的产品。
建筑师讲东西习惯慢条斯理,对着 PPT 说很多东西,可到了加速器第一次上台,活动就要求创业者脱稿演讲,每个人只有 90 秒的时间。
第一天晚上演讲的时候,下面坐着 100 多号白人,没有一个有建筑背景的,上台的苏奇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演讲彻底失败了。
那次发言失败没有让他不爽离开,反而让他觉得太爽了,他一定要在这儿把这件事搞定。中间他就不断地思考,不断练习把复杂的经验抽象成最简单的语言,到了活动最后一天的时候,他成了所有演讲者中表现最好的那一个。
这段经历对苏奇的影响特别大,甚至他日后的讲话方式,讲 PPT 的方式,都是在那段时间形成的。
Modelo 作为一个产品的定位是协作,为了让设计师在三维环境下快速发现问题、共享问题。不过建筑学出身的苏奇,花了特别多的心思在一件事上:软件的颜值
无论是访问 Modelo 网站,还是看软件本身的界面,都透着一股子建筑师的骄傲。

在一个 3D 软件里,「美」这个字背后要做的不仅仅是前端的 UI 设计,而是要覆盖到所有的渲染参数里去。
刚开始软件工程师把成果做出来给苏奇看,他会觉得站在工程角度来看还 OK ,但在一个建筑师眼里是不够格的。
他要求达到的效果不是「OK」,而是 Sexy,要让别人看了有 Wow 的感觉。于是他们花了特别大的心思,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去调,在线条的边缘压上非常微妙的阴影,才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
几年之后,Modelo 在北美的大部分用户都是建筑设计事务所,很多用户就冲着「又快又漂亮」这一点,直接把实时渲染效果放到网页端展示,或者截个图放到原始设计文件里发给甲方了。
后来,苏奇又开始把数据看做资产,重新思考产品的方向,他观察到就连像 Adobe 这样的软件,自己都会有一套 Digital Asset Management 的东西,在所有软件的基础之上,会有一个平台系统,去管理不同软件生产的文件,而建筑行业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2017 年,随着软件在团队协作、文档管理、设计反馈、甲方互动方面的进化,产品名字也定义为 Modelo DAM,设计资产管理,更多的设计事务所,甚至总包单位的 VDC 部门,都成了他们的用户。


回乡

2018 年,创业项目正在美国蒸蒸日上的时候,苏奇却决定回国了。
最初的 Modelo 一直是把三维模型轻量化转到云端、变成一个网页的通用技术,团队一直主要解决设计端的问题。
后来开始有施工类的企业和他们接触,其中有一家很有名的公司,总部在国内,跟他们提了一个合作研发的意向,加上他们也希望从建筑设计这个领域破圈出去,就应下了这个合作。
他开始了长期美国中国两地跑的生活,经常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那段时间因为小孩在美国没有家人帮忙带,老婆也回国了。
加上因为创始人经常两地跑,美国公司的本土员工也有点人心惶惶的,于是,苏奇面对了人生中一个两难的选择:是在美国继续乘风而上,还是回国重新打拼?
抉择天平的一端,是一个逐渐稳定的优秀团队,包括早期的合伙人邓天、CTO 李宏伟都是最好的伙伴。团队的销售副总裁是他在波士顿聊了 120 多个人之后才遇到的一流人才。
而天平的另一端,则是自己简单的内心:想回国。

想想自己当初的念头,的确是因为对国内教育不满意才走出去,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在那边安定下来,成为一个美国人。
于是,十年在外漂泊过后,苏奇带着他为之骄傲的产品,再度回到了中国,重新面对这个广袤又刚刚兴起的数字化建筑市场。
Modelo 也有了自己的中国名字:模袋。
因为精力没办法再照顾周全,美国那边的公司只剩下了少数的员工,维持了一个小团队来保留业务。两位早期的合伙人也都有了很好的去处,邓天去做了谷歌云的设计师,李宏伟则是去了华为。


开花

2018 年的国内,轻量化平台和 WebGL 引擎集中爆发,这对苏奇来说,是一件好坏参半的事儿。坏事当然是产品良莠不齐,市场竞争激烈,好事也是省去了很多的市场教育成本。
问到他时,他回答说:自己从来没觉得和别人做的是一样的产品,刚开始做的人非常少,大家互相都认识,后来做的人多了,他觉得是好事,证明市场是有的,只需要自己继续创新,别停下来就可以了。
Modelo 回国前后,除了做服务器内迁、全功能汉化等常规的工作,还做对了两件核心的事儿,这个小小的转身让它和创始人苏奇重新面对了一个新的世界。
2018 年到 2019 年这两年,在中国的建筑行业,提到三维设计,有一个重要的领域是绝对不能绕过去的,那就是 BIM。而 Modelo 本来并不是为 BIM 而生的。
模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 2018 年发布了一个新版本,上线了一个 BIM 模块,常见的 BIM 软件格式都可以上传到 Modelo,转化成带有信息的模型。
有了这个功能的加入,用户就可以更快速地查看和搜索信息,快速进行参数的叠加,导出来做快速算量。
人们还可以搜索一个构件群,比如所有的门,然后把不同构件的子集按照自己的需求储存成不同的群组,便于查找。
不久之后,他们又把 BIM 数据和数据可视化工具 Tableau 结合起来,去做更全面的数据分析。
2019 年,是中国 BIM 领域的应用范围全面超越国外的关键时间点,对于 Modelo 这样带着「洋光环」回国的产品,同样面临着应用市场拓宽的挑战。
于是,模袋又做了第二件事,把轻量化技术分化出来,成为一个单独的可视化引擎和开发者平台,叫做 M·build,让用户可以自己去打造不同的三维可视化应用,然后花了一年的时间,和将近三十家企业建立了开发合作。
比如,用户对智慧楼宇的需求越来越高,团队和外部合作,基于 M·Build 引擎开发了围绕数字化资产的管理数据接口,打造各业务部门的营销、租赁、物业、安防等应用场景。
面对 BIM+CIM 概念的兴起,模袋的 M·Build 引擎封装了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香港等几十个城市的 API 接口,让开发者可以研发自己的智慧城市项目。
其他密集上线的还有智慧办公管理系统、IoT 可视化管理、房产搜索平台等等。几年之后再回看,模袋早已经不是当初孵化于哈佛校园的那个小小的网页端可视化产品,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今年,原来哈佛读书时候的老师找到了苏奇,问他毕业设计时候做的那个可视化工具还在不在?能不能提一些需求来给他们做教研课件用?
苏奇不无骄傲地说:晚了,产品下线了,当时你们看不懂,现在想要也没有了。


并购

酷家乐收购模袋,无论在装修圈还是 BIM 圈,都着实火了一把。尤其是一名建筑师出身的创始人,一路打拼到被并购,在商业收购案例不算多的 BIM 圈子,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次收购首先是和酷家乐本身的全新升级战略有关,这个起家于室内装修三维设计的公司,公开的下一步计划是家居到全空间、从设计到全链路、从工具到全生态、从中国到全世界
其中全空间、全链路、全生态,都和模袋短短两年时间的进化有密切的关系,而 Modelo 的北美创业背景也正好符合酷家乐全球发展的布局。
BIM 圈儿和建筑圈比较熟悉苏奇的人,在祝贺之余都表达了某种惋惜,猜测他作为行业里一个有「傲骨」的人,产品正要在 BIM 这个领域踏上正轨的时候,却被资本推动「下嫁」给了装修企业。
而苏奇自己说,这方面的猜测完全是错的,收购中既没有资本的推动,也没有丝毫的委曲求全。
实际上,苏奇和酷家乐的董事长黄晓煌早在 2015 年就认识了。那时候苏奇在美国,选择的方向是 WebGL,黄晓煌在中国,选择的是 Flash+WebGL,大家都是创业者,会一起交流,偶尔也会彼此吐槽行业里的问题。
2019 年,模袋在 BIM 方面发力的时候,酷家乐也在把大建筑领域的 BIM 技术引入到家装领域,在协同工作、出图、算量方面都做了很深的布局。酷家乐的一款设计软件叫云图设计,里面就有 BIM 设计的版块,用的图形引擎完全是自主研发的,苏奇一直认为这一点做得很牛逼。
加入酷家乐之前,有朋友问苏奇对酷家乐的评价,他就曾经说:是 Saas 产品的国产之光。在装修这个逼格相对没那么高的行业,能在中国的市场环境下孕育出一家纯粹科技驱动的 Saas 公司,苏奇觉得非常了不起。
收购之后,模袋还是以独立品牌来运营,而且会逐渐把场景展示类的核心技术引入到模袋里边,苏奇也兼任了酷家乐的副总裁。2017 年的时候,苏奇就和黄晓煌聊过,希望通过合作研发的方式,把酷家乐的一些渲染技术和模袋结合到一起,而这次并购可以让这个计划更好地进行。
酷家乐收购模袋,本质上是收两样东西,一个是技术,一个是人。
技术层面,大众普遍有一个误区,把模型转化成网页好像不是特别难的事。但一个产品从小规模可试验的原型,到大规模可复制的商用产品,中间要突破的技术难度是非常高的。
要在任何计算机上,不挑格式、不挑环境的情况下,非常快地把很多种不同格式从 2012 年的版本到 2021 年的版本,做到 99%以上的转化率,还要实现不同浏览器下流畅地运行,这件事中间要花非常大的心力去做,一个坑一个坑地去填,谁都绕不过去这道坎。
而在人这个层面,也是我们今天所有故事最想讲的一个点:作为一个创业者,苏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性格

创业总是带着一丝任性和浪漫的气息,而苏奇的经历,在这个最落后的行业与最先进的技术激烈碰撞的时代,似乎又带有某种「逆袭」属性的光环。
2020 年 10 月,我们受到华东院数字公司的邀请,参加了他们主办的数字工程高峰论坛。查看日程的时候,我发现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居然在演讲者名单里。
我掏出手机,找到了苏奇,给他发消息:「苏老板,我也在杭州,中午聊聊?」
于是在午饭之后,我们找到了天台一处安静的角落,聊了一个小时,他给我讲述了上面那些故事。
听他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人,他们有的开局就是 999 级,有的心有大志却不敢逃离,有的在创业的路上四处碰壁。
也许你会觉得苏奇属于那种「开局 999 级」的创业者,学历好起点高。但高学历的人遍地都是,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
于是,我希望替那些朋友刨根问底,是什么让一个人的成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具体的经验,其实并没有太大参考价值,毕竟很多环境和时机不可复制。
「命运总是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实际上这句话谁都知道、没什么意义,什么时间做准备?怎么做准备?
苏奇的回答,让我似乎找到了一点答案。我觉得,命运应该是把机会留给那些特别简单的人。
这里说的简单,是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很纯粹,换句话说,叫做「成大事者不纠结。」
 本科毕业去国外留学,原因很简单:瞧不上国内的建筑教育。
 放弃多年所学,从建筑转投编程,原因很简单:喜欢做这件事。
 放弃羽翼渐丰的市场,回国重新开始,原因很简单:不想留在美国。
我问苏奇,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你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吗?不觉得可惜吗?
苏奇的回答很简短:我没想过这些事。我认准一个目标,就觉得这个目标在我眼前又大又亮,别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一个人觉得想做一件事的困难太多,那他一定不是非常非常想做那件事。一个简单的内驱力,可以逼着一个人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或许这才是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里,让人找到出路的好心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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