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美国国内爆发的激烈的反种族主义运动相信所有人都记忆犹新。佛洛依德之死与警察的不公执法点燃了人们的怒火,进而导致了声势浩大的抗议。


 


 

综合多家美国媒体报道,美国白宫外再次爆发了抗议活动,这一次抗议者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继续“倒像运动”,目标是白宫北门外的杰克逊雕像,另一个目的则是,在白宫外面建立一个“自治区”。


 

此次抗议者直接占领了白宫门口的圣约翰教堂,在教堂外立柱上涂上了“BHAZ”字样,BHAZ代表Black House Autonomous Zone,也就是“黑宫自治区”。


 


 

这样做是因为,抗议者们发现白宫也是一个种族主义建筑。这个黑宫的选址很有讲究,圣约翰教堂离白宫很近,又被称为总统教堂,是一座极具历史意义的建筑。


 

事实上,自21世纪以来,美国社会曾经历过多起严重的种族主义事件,2012年17岁的黑人青年Trayvon Martin之死同样引发过强烈的社会不满。


 


 

长期以来被视作高犯罪率群体、在劳动力市场上受到歧视、居住在孤立地区的黑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们意识到黑人群体所经历过的伤痛和歧视?其实根源也许在我们生活和居住的建筑。


 

说到“建筑中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的影响”这一话题,Dianne Harris、Louis P. Nelson和Damon Rich进行了一次对话,这两位学者和一位建筑行业从业者分析了建筑环境和建筑教育中白人至上的历史。


 


 

Dianne Harris是一家社会公正慈善事业的高级项目官员,他是一位建筑和城市历史学家,著作包括《小白宫:战后房屋是如何影响美国种族主义的》(Little White Houses: How the Postwar Home Constructed Race in America)。


 


 

Louis P. Nelson是弗吉尼亚大学建筑史教授和学术交流副教务长,他的学术研究涉及西非和美洲的奴隶居住的空间。


 


 

Damon Rich是HECTOR的合伙人,HECTOR是一家城市设计、规划和民间艺术实践机构,Rich在2017年被评为麦克阿瑟基金会研究员。


 


 


 

你如何看待白人至上主义和反黑人种族主义在建筑大环境中的表现? 
 


 

Louis P. Nelson:我博士读的是艺术史,第一次将建筑作为研究领域是在弗吉尼亚大学建筑学院教学的时候。当我问我的同事,建筑参数是什么时,我意识到,建筑的定义是一个困扰该学科的关键问题:什么是或什么不是建筑?同事们的回答是,对于“好的建筑”、“不好的建筑”和“不是建筑”有着松散的区分,但当我追问什么定义了“好的建筑”时,我听到是一些“这和审美有关”等比较复杂的描述。

 


 

这些审美在过去和现在都被认为是一种“超文化”:好的建筑是超越文化背景的,属于纯粹的知识领域。但由于建筑是西方权力传统的一部分,它就不是超文化的,而是白人主义。我们需要将种族主义放在整个文化结构的背景下看待。而这个文化背景就是白人主义。


 


 

当我们培养学生时,关于卓越美学的讨论往往忽略了文化和政治背景——遗传下来的白人的语境——这是建筑的一部分。没有所谓的超文化的建筑,而把设计称为纯粹的美学,掩盖了西方占主导地位的白色人种的框架。如果我们揭开这层伪装,就能看到建筑不仅仅是文化的产物和代言,更是政治和种族的体现。


 

Dianne Harris:我看待这一问题的方式有所不同,因为我是学设计的,我的专业是景观建筑,还拥有建筑学硕士学位。虽然最终我成了一名建筑历史学家,但我在景观建筑的实践也很长,知道在建筑或景观建筑工作室是什么感觉。在我实践的近40年里,建筑工作室的从业人员结构的变化小到令人深感沮丧。这是一个以白人男星为主的职业,特别是那些头部工作室。


 


 

当在设计和建筑的大环境中没有不同的声音时,那些白人男性(可能还包括一些白人女性)以外的人,就失去了话语权。多年来,我负责了入门景观建筑工作室、景观历史课程,以及关于“种族与空间”的研究生研讨会。其中本科生大部分是白人,而研讨会的学生比较多样化,但工作室的学生往往不报名参加研讨会。当时他们似乎觉得,一个专注于种族和建筑环境的研讨会与他们的专业无关。我们必须帮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要寻找的不是能看到的,而是看不见的。谁不在房间里、不在大楼里、不在附近,谁因为被拒之门外而受到了系统性伤害?


 

Dianne Harris(左)、Louis P. Nelson(中)和Damon Rich(右)


 

种族和空间方面的一位伟大的作家是George Lipsitz,他写了一本让我有所启发的书叫做《白人的占有性投资》(The Possessive Investment in Whiteness)。Lipsitz指出,你住在哪实际上极为重要,因为决定了很多关乎生存的机会,比如你获得健康食品、淡水、清洁空气、良好医疗保健、工作机会、获得良好教育的机会。建筑师是有能力通过他们对建筑环境的干预来参与解决这个问题的。当白人建筑师拒绝去关注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拒绝承认结构性种族主义是实践的关键问题时,他们也在建筑环境中一次又一次地强化了白人至上主义。


 


 

我们需要停止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种族主义,而是应该叫它白人至上主义,只有消除白人至上主义,种族主义才会被消除。


 

Damon Rich:我在战后的圣路易斯郊区Creve Coeur长大,这里超过80%都是白人。我早期感受到的建筑环境中的白人至上主义,是使显然带有种族化、排他性的生活方式正常化和合理化的建筑和意识形态。


 

在HECTOR的实践中,我们的设计工作通常涉及揭示由于价值体系而忽略的场地或程序的各个方面,而往往这些方面客户最初往往并无意识。例如在Newark,几乎一半的家庭没有汽车,50年来,一个看似无可反对的判断是,将乘坐汽车的便利视为特权,而将其他人从财富、地位和肤色上排除在外。


 

对我来说,正是这些日常环境最能够体现白人至上主义的建筑影响,特别是我们中的许多“白人”正努力使这种情况成为常态。


 


 


 

以史鉴今,建筑中白人至上主义在早期有哪些例子? 
 


 

Louis P. Nelson:我主要研究的是18世纪和19世纪初的建筑。我在南卡罗来纳州做过实地考察,然后在牙买加工作了10年,这深深地影响了和我们一起去的设计专业的学生,因为那里的环境是,建筑师无关紧要。在牙买加我们从事社区和社会公正的工作,我记录了口述的历史,因为能够更好地了解一个地方的历史不一定来自档案,也来自建筑物本身和社区的历史。我也在非洲做了一些工作,研究跨大西洋贩卖奴隶的行为是如何改变非洲大陆的海岸的,建筑和景观在造就非洲大陆上“奴隶”这一商品和实现整个美洲的奴隶制制度方面起着关键作用。

 


 


 

最近,我在弗吉尼亚大学(UVA)的工作,也迫使大学开始讲真话并直面过去。我们会讲述杰斐逊的故事,他被认为是美国第一位建筑师,同时也是美国民主的建筑师,他用设计来调解建立在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宏伟计划中的虚伪。


 

在UVA周围的社区里,有一个被奴役者的后裔的社区,他们知道我想讲述的历史,直到现在它还在塑造我们的城市。


 

Dianne Harris:我和Louis的一个共同点是,我们都试图让白人看到那些对有色人种才可见的建筑的历史。我把它们叫做“被抹去的风景”——比如许多针对非裔美国人的暴力场所,包括奴隶的历史遗址——白人看不到这些风景,因为白人要么抹去风景,要么不想看到这些风景,或者认为这些风景不够重要,不值得保存和纪念。但它们对有色人种社区是非常重要的景观,应该对我们所有人都非常重要,因为它们是我们共同历史的一部分。


 


 

我的部分研究对象就是那些被排除在外的地方,了解这些信息通过建筑环境传递的方式:人们是如何获得他们在某地的归属感的?


 


 


 

有什么具体例子吗? 
 


 

Dianne Harris:白人一个巨大的天生的特权其实是行动自由。我是白人,所以我几乎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不需要担心被警察拦住,或者被当成罪犯,甚至是受到威胁。如果我去一家那种需要按门铃才能进的商店,我知道他们会一眼窗外的我然后让我进去。而对于那些不是白人的人来说,情况往往不是这样。

 


 

回想一下Trayvon Martin被枪杀一案,他只是进了郊区一个封闭的社区里,就被认定为图谋不轨而被枪杀。实际上很多被执法部门枪杀的黑人都被认为是“图谋不轨”,而他们可能只是出现在了人行道上、汽车或是公园里,甚至是在自己的家里。他们的空间权完全被剥夺,这几乎等同于剥夺呼吸和生存权。


 


 

在建筑环境中,归属和排斥的微妙暗示无处不在。我在书中提过Levittown(莱维顿在美国是一个著名的词,指的是莱维特父子建造的郊区城镇。这种城镇的发展,引起了美国城市化格局的重大转变,大大促进了美国城市的郊区化),这是一个全白人社区。如果你在销售大楼买房子,销售人员看到你不是白人,你就买不到房子。在1957年,在美国朋友服务委员会(American Friends Services Committee)以社区融合的目的促成了第一个黑人家庭Myers家族绕过销售买到了房子时,引发了一场暴动,连国民警卫队都介入了。


 


 

这次时间还被拍成了纪录片,叫《莱维顿的危机》(Crisis in Levittown)。制作这部影片的纽约大学社会学家在暴乱期间采访了镇上的人,展示了关于种族和房屋所有权之间联系的一系列观点。我经常把这部纪录片当作我的教学内容。


 


 

Damon Rich:一个底线是,作为建筑师,我们必须将种族理解为一个系统——一个围绕白色主义构建的系统。我试图说服我的学生,如果我们作为建筑师,忽略了人类发明和强化种族概念的过程,又将其应用到居住和生活的空间中,那就像忽略了人类呼吸氧气这样的常识。反种族主义不仅仅是一系列在网上发表的道德誓言,它就像气流或结构一样,是我们需要研究的。


 

Louis P. Nelson当你对将人们隔开的本地化系统——地方系统、政策系统、基础设施系统等——一无所知时,你很可能会使这样的伤害永久化。这要回到教育本身:我们是否在教育学生去了解然后通过建筑师的身份来积极参与这些系统?如果没有,我们就也在助长广泛的种族主义。


 

Dianne Harris:我一直在关注大学对去年夏天的抗议活动的反应,希望在校园和网上就设计和教育中的种族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进行有力和持续的对话。


 


 

我希望教师、学生和管理者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仅仅进行一些隐性偏见的课程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这些关于种族的对话不能是一个附加组件,不能只是一节课。它在课程中应当无处不在。我们这些从事种族和建筑研究的人已经习惯了被忽视,别人会说,我们总是认为一切都是种族问题。是的,一切都与种族问题有关,我们需要直面它,将种族批判的视角纳入建筑学校的课程。课程需要进行广泛的修订,来解决和消除持久的白人至上主义。


 

Damon Rich:阻碍我们去探讨白人至上主义景观的因素,来源于我们在概念化和创造它时扮演的角色。建筑师和规划师针对“城市灾难”这样的问题,可以获得解决问题相应的角色和资源。很高兴看到,人们对这种“解决方案主义”的怀疑情绪越来越严重。


 


 

Louis P. Nelson:我完全同意。我认为建筑师拥有塑造社区的非凡力量,正如Damon刚刚说过的,他们有能力使这些社区中的不平等永久化,这将重塑建筑师的角色。


 

法律界在20世纪60年代末的动乱中就经历了这样的重塑。而对于一个认为自己在政治上进步的学科来说,建筑学是极度失败的。


 


 


 

但建筑学被认为是一种服务行业,通常受客户意志的影响。

如何能真正改变这个职业? 
 


 

Dianne Harris:这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困难的问题,我们可以使用一些理论模型。建筑师需要理解种族资本主义,种族资本主义是Cedric Robinson提出的概念: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国家的经济是建立在奴隶制之上的,在许多方面,这种结构继续以各种有害的变种延续到现在。建筑师们必须认清他们在这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正如Louis所说,这个行业认为自己是进步的,认为自己能够跳出思维桎梏,在结构上创造改革,但改革从来就与社会结构和市场的基本原则无关。


 


 

这个领域充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杰出的创新者,设计的模式就是打破规则并创造新事物。然而,这种模式几乎从未延伸到质疑它所运作的社会、文化、经济或政治中,也从未对过去的伤害进行认真的审视。


 

问题要回到建筑教育上。特别是在专业学士学位课程中,学生们都会专注于应试的那些专业课程,很少有机会参加人文社会科学课程、民族研究课程,而这些恰恰是他们需要的来质疑和思考他们工作方式的背景知识。


 


 

Damon Rich:我们需要向学生表明,关注种族压迫的机制可以使我们成为更好的建筑师。我们可以分享那些惊人的项目,那些设计师与社区组织在正义的情况下密切合作的结果。我们学到的是,不要把自己放在中心,而是要多想一点,试着去适应正在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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